一直以為，阿真在我心目中，會是永遠的偶像。可是聽見畢安在睡夢中喊他的名字時，我居然生氣了。被我弄醒之後，畢安偏著頭微笑說，
「如果妳這樣是因為吃醋，我會很高興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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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真的很自戀耶！」雖然知道畢安的心理，可是見到他朝鏡子裡看，還不忘擺出好看的表情，好像隨時準備好讓人拍照那樣，我就很想拔腳逃走啊。

「愛情就像鬼，很多人在談論，卻很少人碰到。」偶然在網路上見到這句話，啞然失笑。只是，怎麼那麼巧，兩個都讓我碰見了呢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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剛到法國不多久，我的「金主」畢安，就趁著萬聖節假期，跑到巴黎來對我做「突擊檢查」了。他說，
「聽說妳放大假，怕妳給外國帥哥拐走，特地來監視妳的。」
「你趕快回去啦，吼！」他來的第三天，我就很想脫離他的視線，讓他快點回國去了。

巴黎的公寓裡，我在五斗櫃上擺了好多張相片。小時候我跟爸爸的合照，跟媽媽、阿真的合照，當然，也有我跟阿真在學校時的相片。相片上的他手勾在我的脖子上，笑得很溫柔。那模樣，怎麼看也不像他說的，
「我最討厭小月了！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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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有什麼能比生活在三十年的謊言裡，還要更讓人虛脫的事了吧？前廿年，那謊言來自我的哥哥阿真，後十年，是替阿真隱瞞真相的畢安。他說，
「所以妳知道為什麼我恨他了吧？他讓我愛了他、又讓我恨不得殺死他。小月，我不要妳變成我這樣…我寧願妳永遠不知道真相，就算妳繼續愛著他、恨著我，也沒關係。」
「可是我還是變成魔女了啊，然後我害你也變成了魔王…對不起，真的對不起…」
我說了無數次的對不起，可是，抱歉也不能改變什麼，更不代表愛情。

為了遺忘痛苦的過去，所以，透過催眠師的治療、許多重要的事都給忘了。護照、ID、駕駛執照跟戶籍，也變回了李月，曾經叫做李閒的事，像被消去的電腦記錄，成為一片空白。就連我，自以為珍貴的第一次，也一直以為是給了畢安。

「原來…不是嗎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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畢安聽見我發出叫聲，轉過來看。
「怎麼了？」他見我握著手指止血，掏出手帕給我，幫我按住。
「被那個割到了…會不會破傷風啊？」我指著地上的陶器破片，他愣了一下，撿了起來。
「小心，邊邊很利，你別割到了。」我說。
「嗯。」他看了一眼那寫著「闐」字的破片，一副很懊惱的表情。

究竟我遺忘了什麼？為什麼總覺得人生有些部份，像鬆脫了螺絲釘那樣，銜接不起來了？可是，我怎麼想都想不起，到底是什麼。

是不是人都會這樣，只看自己想看的，只記想記住的？不愉快的事，輕易地就會給拋棄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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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喂，你…」我忍不住出聲叫。
「嗯？要我幫妳嗎？」畢安回頭朝我微笑。
「才…不是咧，你…剪頭髮了？」

下雨了。不知道為什麼，我人生幾個重要的時刻，總是下著雨。雨水沿著石階往下流，我手腕跟脖子上的血，也跟著往下淌著。
「哥，我們就要見面了嗎？」我突然有了這個念頭，可是，卻想起了，我還沒跟畢安道別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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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實說，自從知道所有事情之後，我唯一不曾非難的人就是斐信，雖然明知道他當初是騙我的，可是，就是沒辦法討厭他，甚至還帶點同情感，畢竟，他是無端被捲進這場是非裡的無辜第三人。

『以前我總覺得、我的愛情不能如願，別人的愛情也不能完整。現在我知道錯了，gin，我真的希望有一天bion能夠原諒我，能得到他要的…他要的小閒。』

阿真不再叫我小月了。斐仁的日記裡記錄著阿真的想法，不久之後，變成他的遺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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畢安因為重病入院的事，雖然因為他透過經紀公司發表「已逐漸康復」的宣言，不過，經紀公司跟個人網站留言版被灌爆的事件仍未停止。

「我的一生，看起來很富有，其實我一直在失去。」畢安望向窗外，暮色裡的蘭城，有一整片灰藍色的天空。夕陽西沉，夜幕像要吞噬什麼一樣，迅速地從天際落下，
「一定要這樣重覆下去嗎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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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了一整晚的影片，一早編輯打電話來說收到書稿了，有點細節需要再確定，問是不是能來當面討論？因為沒了助理，經紀公司找人也都直接打到家裡來，畢安關掉手機，也沒接電話，還吩咐大樓警衛，所有訪客一概擋駕。

不再想著阿真以後，我想起畢安的時間就多了。璧君姊迷上了畢安的戲，一部接一部地跟其他同鄉太太借來看。我說，
「大姊啊，好不容易到了法國，妳就看點國外影集嘛，老看這些東西咋什呢？」

其實是我無法正視畢安的臉吧，就算只是演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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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才不這麼想呢，」對，我才不這麼想。我才不信愛了男人大半輩子的畢安，會轉性愛女人。
「也不能說轉性啊，妳那位說不定不是只有愛男人的啊。」璧君姊不知道他的名字，只能用『妳那位』來代替。

「妳這是…」斐偌接過我要給畢安的信，一臉疑惑。
「我要走了。」
「不…妳讓我打個電話給杰哥，好不好？妳先別走…」我握住她的手不讓她去打電話，她柔若無骨的一雙小手，感覺我再用力一點、就會被我捏出水來…
「妳別留我，否則，就是跟妳自己的幸福過不去喔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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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那段通往show場的短短幾十分鐘車程，我覺得自己像去地獄走了一遭。

「哥，我跟小閒遇到一個跟李闐很像的男孩子，叫斐真…」安貞跟畢安通電話時，仇信…不，斐真正拉住我的手，帶著我從展場溜走。我回頭看了安貞一眼，她的視線與我相接，眼神裡充滿了不可置信的驚惶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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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黒衣ひらめく鎮魂歌」是一系列有三支同款遊戲的第二集，另外兩款分別是「蒼天に駆ける運命」和「白刃きらめく輪舞曲」，改編自知名的架空奇幻名作「死靈」，我沒玩過這電腦遊戲，只是曾經在網路上看過相關的信息。

讓我驚訝的是，閒暇時喜歡玩電腦遊戲的畢安，曾經參與過首部曲「蒼天に駆ける運命」的企劃，其中某一個人物也是以他為藍本所設計，目前他也是該遊戲開發社的掛名董事之一。

想起畢安跟哥哥的事，我便無法說服自己，我們是在談戀愛。那些他跟我親吻、溫存的時刻，像是電腦遊戲的3D動畫一樣，看起來逼真、其實只是無數的數字組成的虛數世界…他腦子裡想的、懷裡抱的，也許是阿真，並不是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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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晚回家，我便跟畢安提起安貞說的話。
「我是不是應該找份工作，搬出去住了？」洗完頭髮，我正用毛巾拍著頭。畢安拿了吹風機靠過來，我想自己吹、他不給，於是我只得乖乖坐著讓他弄頭髮。
「妳不想跟我住了啊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