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針對他，是他周圍的一些事。

因為T，認識了T的弟弟K，兄弟倆都是很有才能、想法的人，因此公司很樂於跟他們合作。不久，就因為T答應過老闆要在鴻X的新產品上用我家的零件，開始有一點business上的往來，老闆也親自出來報價，給了很低廉的價格──很低廉，因為考慮到對方是大集團，也考慮到要給T面子。

但是，T只是研發人員，在他之後，有負責計算成本結購的PM，以及真正的採購部的採購來找我們詢價。然後我們知道了，這些人知道我們報給T的價錢之後，還要求要再降價，並表示，日後來採購的不會是他們，而是他們發包出去的加工廠，一共會有五家，不知道會是哪家標到案子。

以過去我跑公家機關的經驗，我馬上知道這個案子我們要「虧錢」了。因為，我家老闆好心報了個漂亮的低價，以為會直接跟對方交易，但沒想到，中間還有兩手，換句話說，中間的採購認為，

．哪可能初報就給低價？
．不砍點價顯得我好像沒在做事

我們報給T的價錢，評估bom表成本的PM要議一次，採購認為報給工程人員的只可能是「市價」、「參考價」，他們是大集團，怎麼可能不砍價，甚至提出要180天的票期。對方是個老鳥，有超過10年以上的採購經驗，其實我也有，但我不是這行的人，也確實我們老闆已經報到底價了，更不願意放term(30天已經是極限)。結果初期就雙方談得不愉快。T先生夾在中間，他兩手一攤說，
「我是工程人員，你們說的我都不懂」

這都不是最讓我「不爽」的事。而是好不容易進展到，加工廠可能要來採購材料了，又跳出一間公司，是T先生的同學，跟T的弟弟也很友好的N──原來，T跟K覺得這會是一筆大生意，大家都有撈到(這後面我再解釋)，他們也想趁機賺一票，於是找了他們的老同學N來湊一腳──

「你們賣給N，由N去賣給加工廠吧」

天啊，又多一手要來分這杯根本沒賺頭的羹！N還煞有其事地來要求要簽代理合約──結果只提得出一百萬的保證票(事後他連10萬的生意也沒做過)，我們以往的客戶都是幾千萬的耶。不管了，把狀況報告給老闆知道，老闆知道以後眉頭一皺，
「怎麼這麼複雜？去跟他們說，沒得降了，當初我還抓錯成本，低報了…沒退路」

結果，我們坦誠相告，N願意不賺錢做這筆交易，看準以後的大單。於是交了一兩次小單試產，之後就沒下文了。老闆替T備的200K庫存，只賣掉40K。

而且N根本不曾用過一點心在我們這個領域，他每天只是在線上聊msn，就認為所有這個集團的訂單都應該要自動跑到他家去──中間很多其他我們的代理商辛苦去跑，都要我們替他擋掉。老實說，我是看在T的份上，才沒嗆他「憑什麼」。那陣子，也得罪了我們幾位代理商。

T說，「詳細情況我不清楚耶，我也打算要離開這裡了」什麼？又要跳槽！？
K說，「我們公司裡有金主要幫我們另起爐灶」然後，K就代表他哥跳出去開了一間新公司了。

T跟K後來告訴我們，他們待的鴻X集團子公司，內部派系很多，因為是併購來的公司，新舊勢力一直在角力，互相陷害，而且都想從中撈一筆。T因為被郭先生重用，也簽了保密協定，暫時無法脫身之前，就讓他弟弟先離開集團，另起爐灶開始想把生意搶回來──「握有技術的人一定會贏」是他們的想法。

結果，我們跟K做的第一筆生意(是另一顆新的產品，又不同的案件)，又因為廠內有疏忽(非常不可原諒的疏失)，賣一萬的貨，賠了10萬的重工費，還簽了「未來再有客訴要賠60萬」的條款。

我跟主管說，
「這個集團的人私心都很重，從子公司老闆到主管，到每個派系都個自為己，根本不是真的要把產品做好嘛」
主管說，
「對啊，這陣子觀察看是這樣，郭某人竟然重用這種人…我看他自己也不是什麼心術正直的人吧。」

不久，K的新公司又被老東家又跳出來的另一派人鬥倒，於是這次T跟K又跑到金主又開的另一家公司去了。此時，N早就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，而我們倉庫裡還有替T備的150K死庫存呢。

當初我們替T備的200K庫存為啥沒銷掉呢？原來，當初採購在我們這裡碰一鼻子灰之後，就不爽地找了我們的競爭對手去報價。本以為競爭對手賣的價格比我們低(對方是國外大廠的台灣分公司)，結果不是，對方願意「給回扣」，讓那家公司的老闆到各主管都有吃有喝有拿──還賣得比我們還貴！所以，有三分之二訂單都轉到那個牌子去了。

我們出的40K，只是採購怕T會追究，勉強撥過來的一點量而已。

想起當初在媒體上看到，郭某人說他要用新式路燈照亮他的大陸老家，大家都認為這是一筆無限商機。可是我看到的卻是醜陋而無恥的過程，最後那些燈真的做出來了嗎？誰知道，我看根本沒有人關心吧，倒是中間那些人口袋都賺飽了，誰去管結果怎樣？

至於後來又聽說中部路燈的標案，全都被國內某大T集團以低價標下──業界都知道那家的燈是最爛的，竟然還標得下，感到很氣憤。

其實，這是公家機關案件的常態呀，反而覺得這些科技人不懂人情世故。要是公共建設用了最好的東西，都不必維護維修更換，那些材料商、包商、施工單位要喝西北風了，就是要用會壞要換要修，最好每隔幾年大換一次的爛材料，這樣大家才都有得賺、有得吃、有得拿啊。

聽了不必覺得氣憤，為自己辛苦賺的血汗錢拿去繳稅買這些爛東西生氣。因為這些材料商、包商、施工單位，搞不好就有你我的親朋好友在裡面。就算你沒親自參與，也早就被捲進這場食物鏈裡了──這只是共業而已。

早就看穿這些的我，也無法置身事外。我只覺得可恥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