總有一天我們都要孤身上路,回到那個夢中渴望的故鄉。

危險關係・8
我醒在空無一人的屋子裡,明知道畢安弄了這間「哥哥的房間」,是要留住我,不該被他打動,可是,卻還是著了他的道…哥哥是我的死穴啊,他很清楚。

+

雨聲。我睜開眼時,視線模糊,原本映在牆上的哥哥的影像,已然停止,屋裡是一片寧靜,因此,窗外隱約傳來的雨聲,就顯得格外清晰。
「啊,小閒小姐,妳起來了?」金二哥手裡拎著從洗衣店拿回的幾套衣服,從門外進來時,我光腳盤著腿縮在起居室的沙發上,怔怔望著玻璃屋外的灰色世界發呆。
「嗯,怎麼家裡一個人也沒有?畢安呢?」
「畢先生有事外出了,連我也沒來得及碰上。但是他打了電話交代我,要我早點過來打理您的起居…」金二哥的聲線一向柔和、誠懇,聽了就覺得安心,他見我已經換上衣櫃裡,畢安給我準備的家居服,連忙把他帶回的東西都先放下,
「餓了嗎?我替您做早點,很快就好。」

「沒關係,我不餓,而且剛才喝過冰箱裡的牛奶了。」我指指還被我放在桌上的空杯子。
「那怎麼成,那是涼的,畢先生說過不能讓您吃生冷的…」
「得了吧,反正他不在,你不說、我不說,他怎會知道?別管他怎麼想啦。」我從沙發上起來,
「他上哪去了?」
聽我問起畢安的下落,金二哥微微一笑,
「我也不清楚,只知道他走得急,現在應該在飛機上了,」
「喔。」我打了個呵欠,
「他倒起得早,剛才我打去公司,才知道他替我跟老闆說了,哼,居然說我感冒了,今天不能開工…睡過頭就睡過頭,編什麼爛理由?我在他家得了感冒,豈不是他這個做哥哥的照顧不周?還好意思說出口,我都不好意思聽。」因為他私下打給我老闆,讓我很沒面子,不發幾句牢騷真有點氣。

金二哥聽了只是笑,他知道我只是牢騷——還沒跟畢安大吵之前,其實他對我一向很好,以往我到畢安家,不管是在東都還是蘭城,不管畢安在不在,金二哥都是把我當這個家的主人一樣,套句安貞講的,
「妳比我還要像畢家的女兒」大概就這意思。
剛開始我不習慣被人家當小姐服務,但是畢安總要我不能小家子氣,
「那是我請他們來做的工作,妳不讓人家做,人家會為難的噢。」
「我自己可以照顧自己啊。」說真的我討厭做什麼旁邊都有人看著。
畢安當時笑笑沒說話,但私下還是吩咐了金二哥跟東都家裡的胖大嬸要替我打理瑣事,如果我自己洗了內衣褲或是做了什麼家事,畢安雖然不會罵人,但是一個眼風就足以讓管家佣人們緊張了——畢安從小被他父母訓練得,很有當主人的架勢,臉上雖然帶著微笑,有時候眼神卻好像會螫人一樣,簡直可以上陣殺敵。

老實說,他這樣「寵」我,是太過份了,哥哥在也不會這樣——雖然哥哥也說過,
「妳是我們家的公主」
不過,說歸說,在我家,換衣服不會有人在屏風外面等著幫手,樣樣要自己動手,老媽忙著賺錢養家,是沒有餘裕處理家務的。而安貞上小學之前,襪子跟內衣褲都是奶媽幫她穿的,她中學在學校上完游泳課,扣不上內衣時,才知道問題大了,之後她就藉著叛逆期,開始跟家裡作對。
「不會扣內衣太誇張了妳。」我這樣笑她,她嘟著嘴,
「還好我會綁鞋帶,我哥到很大都不會綁,常常不小心打死結,回家脫不下來,笑死人了。」

五十步笑百步。

金二哥做早點時,我又回到「哥哥的房間」,繼續看那些影片,看了又看,什麼也不做。那天我吃什麼都沒味覺,甚至要金二哥別做飯了。
「我吃不下。」
「不成。」
嗯,我在「砸他的飯碗」了…食不知味,也只有乖乖吃了。後來我又睡著了,再醒來已經是晚上。金二哥又給我準備了晚餐,並且把家裡的鑰匙交給了我。
「畢先生交代的,他說以後您想來就可以來,這裡就是自己家。」
畢安雖然古裝大戲殺青了,還是有新工作上門,他打算再出書,因此準備跟取材期間,就不再演戲。
他不常待在蘭城,於是弄了個我會有興趣的地方,再把鑰匙交給我?我沒多想,把鑰匙收下,
「那好,既然是自己家,碗就我洗吧。你可以下班了。」
金二哥還真的收拾了東西離開,把一只碗留給我,好像我說的話等於畢安的話一樣,但是鍋子盤子他都放進了洗碗機,給我一只碗像在捉弄我。

這下沒人在旁邊,我想幹什麼就幹什麼——其實什麼也沒幹,那晚又睡在哥哥的房間裡,讓影片中哥哥的聲音陪我度過又一個寧靜的夜晚。

畢安仍然沒回來。

躺在床上的時候,耳裡聽的是哥哥的溫柔的說話聲,眼裡看的是哥哥的一顰一笑,可是腦子裡,卻生出了一個念頭──啊,我把仇信給忘了!一天一夜沒回去,他應該會擔心吧?跳起來,找出包包裡的手機,才發現手機一點電也沒有了。沒有辦法開機,我便不知道仇信的號碼,這是科技太進步的結果?我沮喪地坐在床上,望著沒有畫面的手機螢幕發呆。

去畢安的書房找看看?嗯,經過上次的事,我猜想畢安如果有不願意讓我知道的秘密,應該都藏好了。於是,我穿著哥哥的寬鬆大T恤,光著腳又跑到畢安的書房,翻啊找的,他的東西都很整齊,打得開的抽屜都是一目瞭然,他的充電座,我用不了,書櫃底下的那些大櫃子我也不可能一一翻找,於是,只得用市話打給畢安──他的手機號碼我是記得住的。

他的號碼,跟哥哥的只差一號,而且一直沒有換過,公事上他用另隻手機,舊號碼留給近親聯絡用。電話響了一陣沒人應,掛斷之後不久,他回電了,話筒裡傳來他的聲音,聽起來有點疲憊。
「找我?」
「廢話,不然我打給你找鬼嗎?」對於我這句沒教養的話,他毫無反應,應該說是他會自動略過吧,
「我的手機沒電了,你有SX的充電座嗎?」
「怎不用Doxxx的,訊號很好,功能也不錯,有幾款適合女孩的機型…」
「別跟我打廣告賣手機。」

Doxxx是他代言的牌子嘛,免費機一堆我當然知道,也不可能用──我不要跟他用同一個牌子。

「呵,SX的有舊的,但是鎖在大櫃子裡了。」他聽出我話裡的意思,也知道他送我的D牌手機我一向不用。
「哼,鎖什麼,怕我偷你啊?」
「我快到了,再十分鐘就降落,不能等我回來嗎?」
「喔,那樣等你回來,叫車送我回家好不好?明天要上班了,與其充手機電,不如讓我回去。」
「換洗的衣服我都有,怎麼,多住一晚也不願意嗎?」

不想跟他說我牽掛仇信,搞不好仇信也因為打不通我的手機,正在擔心呀!其實我有鑰匙跟感應器,可以自己走的嘛。可是我這麼急著走,他會不會起疑?

「嗯,那你別再幫我請假囉,我一定要回去上班。我可不像你,我得工作才有錢賺的。」
「知道了,乖乖在家等我回來,我買了點心給妳的。」
「不吃了,金二哥照三餐餵我,再吃要肥死了。」
「是梨集的水果香糕,不要嗎?」
「啊,」我啊了一聲,梨集,是在江島再過去一點的一個小城鎮,早年以盛產水果聞名,後來進口水果多了以後便沒落了,之後轉型成製作水果酒跟糕點的觀光城市,讓人去體驗果園農村生活的地方。

我喜歡那邊有一個不起眼的老店做的水果香糕,那個舖子產量很少,所以不做宅配,只能現買。也只有畢安這種人,火車可以到的距離竟然搭國內線飛機,如此這般,才有辦法趁新鮮帶回來吧?很久以前,哥哥去梨集旅行時,也曾經帶給我過,我一吃就愛上了,之後,就念念不忘。

畢安還沒回來的時候,我在屋裡聽「哥哥說話」。

哥哥的聲音,是那種輕鬆裡帶點「色氣」的pink voice,有點BL CD裡的那種花美男公子哥的味道,聽著聽著,我便想起仇信,他雖然聲音跟哥哥不一樣,但講話的花腔卻也很有意思…啊,我又把他跟哥哥相提並論了。

外面依然在下雨。

這次睡著,我做了個有哥哥的夢。夢裡,哥哥跟仇信都在場,我們玩躲貓貓,一開始我跟仇信躲著哥哥,在灌木叢後面吃吃笑,結果被抓到了。後一場我當鬼,數完數卻發覺兩個人都不見了,到處翻找,只差沒連垃圾桶都掀開看了,夢中的我蠢得像隻豬,最後卻看見哥哥跟仇信一起,在樹下接吻…

「…不是吧?」偷看著的我,心驚膽跳,怎麼…哥哥跟仇信?怕給他們發現,我轉頭想跑,卻一腳踩空,然後整個人往下墜…
「啊…」猛然睜開眼睛,我驚出一身冷汗。
「做惡夢了?」畢安的手指,正在我眼睛前面幾公分的地方,要是我再晚幾秒鐘醒,也許他就碰到我了。見我睜眼,原本俯身靠近我的他,坐直了身體,手指在我額頭上擦,把汗水抹掉。
「看妳睡得不太安穩,正要叫妳。」

昏昏沉沉地望著他,該不會眼前的他也是夢吧?

「回來了?」我沒力沒氣地問,腦子裡其實轉的是夢裡的畫面。那兩個大男人的唇吻得細細密密,分不出是誰先吻的誰。
「嗯,我把事辦完,就馬上回來了。」他的聲音也放輕了。
「那麼趕?」
「難得妳肯來,怎麼能讓妳自己在家?」
「那還出門?」
「是急事,非去不可的。」他工作的事,我不想多問。
「喔。」我又閉了閉眼睛。
「不起來吃點心嗎?」
「我問你,」我答非所問,再睜開眼時,他還是看著我,
「男人的吻是什麼感覺啊?」

他一臉啼笑皆非的表情,似乎想笑,但又忍住。
「為什麼突然問這個?」
「我夢見哥哥,在跟男人接吻。」我沒說是誰,只說男人,
「喔?」畢安挑了一下眉毛,只一瞬間的事,我見他眼裡閃過一絲狼狽,也許他以為我指的是他?
「你,過來一點,」我伸出手,他一臉疑惑,聽我話靠近了一點,
「再過來一點。」我又說。這次他偏著頭看我,但仍然聽話更靠近了一點,已經離我只有20公分不到了,我的手一下子糾住他的衣領,仰起頭把嘴唇貼上他,然後我想起了哥哥那次跟我在房間裡的事…

那時候我只是開玩笑碰了哥哥的嘴唇,可是他卻真的吻了我。

「唔,你很無趣耶。」我輕咬了畢安一下,然後便鬆手躺回去,因為,他對我的試探毫無反應。
「難道你只肯跟哥哥親嗎?」我背過身去,趴在枕頭上,不想看他的眼神。他看我的眼光,一直是很虛無的,感覺像是透過我,在注視早已不在的哥哥。我總覺得他的眼光焦距不對。
「誰說的?」我聽見他的聲音,近得像在我耳邊,連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,我又翻回去,面向他,
「我跟哥哥讓你選,你要誰?」

後來,我始終回想不起,為什麼當時要這樣問。

我讓他選,從我跟哥哥之間,其實那是無意義的事,哥哥早不在了。可是我必須承認,當時他的舉動讓我一瞬間誤以為,自己被選中了…我話才出口,他已經捏住我的下巴,不讓我出聲了。

那幾秒鐘,不…也許有幾分鐘?我不記得了,只記得根本沒力氣反抗,感覺像被電擊一樣,全身發麻,他的手捏著我的下巴、很用力,力氣大得讓我痛,一痛我便張了嘴,嘴一張開,他的舌尖便勾住了我的,啊,男人的吻?他是在回答我嗎?我的驚訝多於其他情緒,可是他確實吻得我眼冒金星,當我意識到自己做了當初哥哥說過「不可以」的事之後,才開始掙扎…

我忘記他吻了多久,不過我一掙扎,他就鬆口了,
「知道了吧?這樣對男人會吃虧喔,知道嗎?就算是妳哥,也一樣。知道嗎?」
「討厭!」
他說完話要起身,卻被我抓住,不知道打哪來的力氣,我狠狠糾住他的衣領,
「別裝出一副哥哥的姿態對我!你不是阿真,你沒資格這樣…」
「沒資格…是嗎?」他的嘴邊浮起一個狼狽的淺笑,
「對妳來說,我跟麥生是一樣的?」
「對!如果是阿真,就算他是哥哥我也會給他…其他人,別…啊,你要幹什麼?」我話到最後變成一陣驚叫,然後便叫不出聲了。

那天晚上畢安非常反常——至少我覺得他是反常,他吻我、還把手伸進我寬鬆T恤的底下…我腦中一閃而過的,是那天在房間裡,哥哥的動作…

「畢…」我越掙扎,他越激動…他的手指已經探進我兩腿之間了,我嚇得夾住了雙腿,於是連帶他的手也給夾住,
「畢安,你瘋啦?你…」我勉強冒出這幾個字,又給他吻得無法出聲…兩腿之間不斷地發熱,那種感覺讓我覺得十分可恥,當初哥哥都沒能到達的地方,又怎麼能讓他碰觸?

我開始掉眼淚,開始哭喊哥哥的名字,然而,這次我知道,再也不會有人衝進來救我了。

一切都是我自找的,誰教我要不斷地試探,試探他們的底限?我想向哥哥證明,我比畢安更值得他愛,然後現在又要向畢安證明,我比哥哥更真實存在他面前…?所以,想要變成哥哥的,其實是我?

阿真,我自認這輩子最愛的男人,是我的哥哥,他梗在我跟畢安之間,即使他已經不在了,卻永遠在我們中間。畢安愛他,我也愛他…我們都企圖透過對方,去感受這個已經不存在的人,可能留下的氣味與痕跡。哥哥親吻過的嘴唇,他碰觸過的地方…是否,他也曾經像我這樣,在畢安身體底下發出羞赧的喘息聲?

畢安還是鬆手放開了我——因為,我喊了阿真的名字。

隔天早晨我醒過來的時候,畢安已經又外出了,留下桌上的水果香糕,跟寫著對不起的字條。我還是沒力氣去上班,但我讓金二哥送我回住處,他看我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,不太願意放我自己一個人,不過,我堅持,他也只能讓步。
「有事就call我吧,我會馬上過來的。」
「嗯。」我笑笑,轉身進了公寓的大門。

臨進電梯前,都還能見到坐在休旅車裡的金二哥——仔細看,他也是個好看的男人,只不過,他除了工作上應該說的話,很少多說什麼,即便他表現出對我很關心的態度,我都認為他是基於工作——基於他是畢安的貼身助理,畢安不在時要代替畢安照顧我…

在電梯裡,我突然想起了哥哥跟畢安——畢安是在代替哥哥照顧我,那麼金二哥代替畢安照顧我,是否也是基於同樣的情感?這些年,金二哥安靜得像是個沒有聲音的人…畢安非常信任他,什麼事都交給他去做…
「不會吧?」我搖搖頭甩開那些莫名其妙的念頭——金二哥綁著小馬尾的外表,其實也是很帥氣的,只不過他跟畢安、還有哥哥都不一樣,他是個很有男人味的傢伙。

走出電梯,我摸索著拿出大門鑰匙,不知怎麼,只覺得自己一點力氣也沒有。正想要開門時,背後傳來一陣急促開鎖的聲音,接著便是仇信的聲音,
「妳跑去哪了?」
「唔…」我沒來得及開口解釋,手裡的水果香糕盒子掉在地上,下一秒,仇信便伸出手,把我拖進了他家的大門裡…

發表留言

 只對管理者顯示

to 渟
很快就有人吃到了-__-|||

小紅 | URL | 2009/11/01/Sun 23:03 [編輯]
沒有吃完ㄛ(失望~)
| URL | 2009/11/01/Sun 19:08 [編輯]
to carrie
哈, 今拍謝, 現在回爸媽家當乖孩子ing
等我回台北才會再寫喔!!

慢慢等哩 ^^
小紅 | URL | 2009/11/01/Sun 13:27 [編輯]
阿~小紅
我又要開始每天晚上等妳po文的日子了..........
carrie | URL | 2009/10/31/Sat 12:51 [編輯]
引用
引用 URL

版權所有 © 貓女王私領域. 盜用者死
FC2ブログ